问「哪家好」时，AI 的推荐名单从哪来？

先说清楚：各家公开过一些零星说明，但截至 2026 年 9 月 27 日，我们找到的资料还解释不了它们怎么挑品牌、怎么排顺序。下面是把这些说明、几项研究和几件实际发生过的事拼在一起，能看清的部分。拼不上的地方，我们会直接说。

AI 不是每次都去网上查。DeepSeek 在自己的原理说明里写得很直白：训练用的是「互联网上公开可用的信息」，加上跟第三方合作拿到的数据；回答的时候，是按概率一个词一个词往下接，「并非简单检索或复制粘贴」。

有多少问题是不联网直接答的？国外有个参考：Semrush（卖 SEO 工具的公司）的美国样本里，2026 年 2 月，ChatGPT 有 34.5% 的问题启用了联网搜索。不过它统计的是各种问题，不能当成「哪家好」这类问题的联网比例。国内四家各自的比例，我们没找到公开数字。

不联网的时候，它推荐谁？2026 年 9 月，西北大学等机构的研究者发了一篇预印本。在只给商品类别、不提具体需求的那组实验里，他们关掉联网，五个品类分别向六个模型各问 40 次，发现更常出现、位置更靠前的品牌，通常也是在 Google 上被搜得多、网上被讨论得多的那些。反过来，一些很大的老牌子，常常整个被漏掉。注意这里说的是「网上的热度」，跟传统意义上的品牌知名度不是一回事。而且这是相关，研究者自己也说，不能读成「多被讨论，就一定会被推荐」。

另一路是现查。各家公开的说法不一样：

• Kimi：开启联网搜索后，自己判断要不要去查，说会按相关性、权威性、时效性挑来源，优先政府官网、权威媒体。
• DeepSeek：开了联网搜索，就「先检索互联网的公开信息，并根据检索的公开信息生成内容」。怎么挑，没说。
• 豆包：豆包 App 怎么挑来源，我们没找到完整的官方说明。能查到的，是火山引擎给开发者的联网插件文档：搜公开网页，外加头条的图文和抖音百科。这是 API 的规则，不能当成 App 的规则。
• 元宝：据北京日报 2025 年的报道，腾讯方面称元宝的联网搜索覆盖公众号等腾讯生态内容，加上互联网权威信源。

国外两家说得更细一点：ChatGPT 有时会调用合作的搜索商，把你的问题改写成一条或多条查询发过去；Google 的 AI 模式可能把一个问题拆成好几条相关搜索分头去查，官方管这个叫「查询扇出」。

查回来的是什么？多伦多大学一篇预印本专门看了排名类问题。在美国汽车类排名问题的测试里，联网 GPT 引用的来源中，第三方网站占 81.9%，品牌官网占 18.1%，没有社交平台。Ahrefs（卖 SEO 工具的公司）问了 ChatGPT 750 个「推荐几个 XX」这类问题，被引用的页面里，最多的一类是「最佳 XX」榜单文章。

国内有个例子。2025 年 2 月，有用户发现元宝在回答里推荐了「58 到家」，以为是植入广告。按腾讯公关总监当时的解释，这次推荐参考了这家公司自己公众号上的一篇避坑文，他的原话是「估计是开了联网搜索」。这只是平台对一个个案的解释，没有经过别人核实，但至少说明，品牌自己写的内容也可能被查到、被用上。

9 月 28 日上午，我们用手机上的豆包 App，把找 GEO（AI 搜索优化）服务商这件事，换了 13 种说法去问，每句开一个新对话。13 句它都先上网搜了，每句搜两到五个词，参考九到二十八篇资料。

我们把参考列表里的标题一条条抄下来，去掉重复的，还剩 160 条。按标题看，至少 88 条是给公司排名单的：盘点、TOP 几、测评、选型指南、推荐榜。不少挂在新闻门户的频道里，标题后面跟着一串话题标签，写着「TOP1 某某公司」；同一家公司，在好几个城市的「测评」里都排第一。另有 21 条跟问题没关系。第一句问的是「上海有哪些做GEO的公司？」，豆包把 GEO 当成了地理信息，去翻了上海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测绘资质名录。

这些只是标题。每篇是谁写的，名单上的名字最后有没有进回答，我们没有一篇篇去对，所以说不了它是照着名单念的。能说的只有这一句：这一类问题，它去翻的那堆资料里，一大半是现成的名单。

我们还顺手问了一句「怎么让豆包推荐自己的公司？」。它在回答里说，豆包 App「暂无商业化广告投放或品牌营销合作计划」，也「没有付费置顶、付费优先推荐企业的商业推广服务」。这是它一次回答里的话，我们没在字节的官方渠道找到对应原文，只能当它自己的说法听。

联网查到的内容，不一定是真的。2026 年的 3·15 晚会做过一次演示：业内人士为一款根本不存在的手环写了一批测评和排名稿，三天内陆续发出去，然后去问「智能健康手环推荐」，有两个 AI 大模型把它排在了前面。这是一次演示，报道没点名是哪两个模型，但它说明了一件事：只要被查到，假的也可能进名单。

还有一件事，很多人没意识到：同一个问题，今天问和明天问，名单可能差很多。

SparkToro（卖受众研究工具的公司）找了 600 名志愿者，拿 12 个问题反复去问。结论是：ChatGPT 和 Google 的 AI，同一句话问 100 次，任意两次给出完全一样的品牌名单，机会不到百分之一。不过原文也提醒，整份名单常变，不等于每个品牌都忽隐忽现，还要看同一个品牌反复出现了多少次。

所以拿一张截图说「AI 推荐的全是竞品」，说明不了太多。比较稳妥的做法是：先用同一句话多问几遍，看看哪些品牌反复出现；再换几种问法试试。有引用就点开看看别人是怎么介绍你和竞品的。但光看这些，还是没法确定它为什么选中了谁。

上面那些研究，量的大多是「AI 引用了哪些网站」，不是「名单上每个名字是从哪条来源来的」。两者有关系，但不是一回事。

本文引用的研究里，直接把两者放在一起比的，是 Ahrefs 那项：它看到，被推荐的品牌，往往也排在被引用榜单的前面。但它只测了 ChatGPT，不能据此说，把榜单上的位置往前挪，就会被推荐得更多。国内四家的这类公开研究，截至 2026 年 9 月 28 日我们没有找到。我们自己在豆包里数的，也只是来源的标题，同样对不上名单里的每个名字。

上面每一组结果都有它的边界，不能套到所有品牌、所有问题上。

• 品牌官网也不能丢。 Yext（卖门店和名录管理的公司）统计了 3 家 AI 的 680 万条引用，说 86% 来自品牌能控制的来源，官网就占 44%。要注意它的口径：第三方名录也被算成了「品牌可控」，问的都是本地门店问题。
• 问题一变，来源比例也变。 多伦多大学那篇预印本自己也测到：用户从「哪家好」问到「去哪买」时，各家引品牌官网的比例会上升，GPT 升得最多。排名类问题里的结果，不能套到所有问题上。
• 国内的样本不一样。 一家国内公司的统计里，Kimi 和元宝引得最多的一类都是企业品牌，豆包排第一的是内容社区。它统计的是所有问题，不只推荐类，跟国外那几项研究的问题集不同，不能直接拿来对比。原文自己也说，它回答不了「平台官方一定偏好什么」。

我们的判断是：两路都可能在起作用，哪一路占多少、各家有什么不同，现有的公开资料还说不清。这些研究也还不能证明，多让别人提你，就一定能多被推荐。眼下能做的，是把「AI 怎么推荐你」当成一件要反复看的事：同一句话多问几遍，点开它的来源，看看别人是怎么写你的。